吹吹风后,很放松
风起时,我正被琐事缠身,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像在急切地叩着什么,我推开窗——风便涌了进来,不请自来的客人,带着远方的凉意与草叶的气息,它拂过我的额发,钻进衬衫的缝隙,像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拍打着我紧绷的脊背,那一瞬,我忽然卸了力,像一尊被风吹松了关节的泥塑。
我索性走出去,风在巷子里穿梭,变得具体而活泼,它卷起地上的一片枯叶,让它跳起踉跄的舞;它摇着老槐树的枝桠,筛下满地晃动的光斑,我顺着风的方向走,感觉自己成了一片羽毛,或是水上的一茎草,不必思考去向,只需顺着这股流动的力,肩头那份沉甸甸的、名为“必须”的担子,不知何时被风悄悄卸下了,耳边不再是思绪的嗡嗡轰鸣,而是纯粹的风声——呼呼的,哗哗的,像天地在均匀地呼吸。
这让我想起儿时的风,夏日午后,躺在老屋的竹席上,外婆的蒲扇摇出小小的、湿润的风,带着皂角与花露水的味道,眼皮便越来越沉,那时的放松,是浸在无忧无虑里的,而如今这风带来的放松,却是一种有意识的“剥离”,它像一位沉默而高明的整理师,将我心头乱麻般的思绪,一条条抽出来,捋顺,再让它们随风飘远,那些焦虑、筹谋、未完成,此刻都显得轻飘飘的,仿佛可以被这阵风轻易带走。
我走到开阔的河边,风在这里撒开了欢,它掠过水面,推起层层细密的波纹,阳光碎在上面,跃动成一片晃眼的银,对岸的芦苇齐齐弯下腰,又齐齐扬起,发出潮水般的声响,我站定,闭上眼睛,深深地呼吸,肺腑间那股都市里带来的、混合着尘埃与压力的滞重感,被风灌入的清新彻底涤荡了,皮肤是凉的,脸颊是凉的,但胸膛里却慢慢暖起来,一种空旷的、自在的暖。
原来,“吹吹风”这个简单的动作,竟是一场微型的放逐与回归,我们把自己从四壁的围困中放逐出去,交给不可捉摸的自然之力;我们又回归到最本初的状态——一个单纯的、感受着的生命体,风不言语,却解答了许多,它用流动告诉你,没有什么静止不变;用清凉提醒你,热度需要消散;用它的无处不在暗示你,你并非孤岛,你与这流动的世界息息相通。
天色向晚,风势渐柔,像一曲交响乐步入舒缓的尾声,该回去了,我转身,风这次跟在了身后,温和地推着我的背,像一种无声的鼓励,回到屋中,窗仍开着,风偶尔溜进来,翻动书页,我坐下,感到一种久违的、透彻的宁静,那些烦恼事还在,但我和它们之间,仿佛隔了一层风的缓冲地带,不再那么咄咄逼人。
原来,人有时需要的不是更多,而是像这样——被一阵风,吹去浮尘,吹松心神,很放松地,重新站在生活面前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