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团咽下,春天才算真正开始

福福 福气生活志 2026-01-12 7 0

江南的春天,总在烟雨里浸泡着,清明前的雨,细得看不见,却能把石板路染成深青,把柳丝洗成鹅黄,空气里浮动着泥土苏醒的气息,混着若有若无的艾草香,这香气,牵引着人,穿过湿漉漉的巷子,去寻一只青团。

青团咽下,春天才算真正开始
(图片来源网络,侵删)

青团是安静的,它不像月饼那般富丽,也不似汤圆那样滚烫,它只是静静地卧在蒸笼里,通体是雨后山峦那种沉静的绿,表面泛着羊脂玉般的光泽,那绿色,是艾草给的,早春的艾草最是鲜嫩,女人们提了竹篮,在田埂溪头寻觅,指尖染上草汁,也染上整个春天的生机,捣草成汁,和入糯米粉,一番揉搓,那团混沌的米粉,便奇迹般地拥有了大地的魂魄,活了过来,成了青翠的一团。

我总觉得,做青团是春天的一场仪式,外婆的手,在蒸汽氤氲里显得格外柔和,她将碧绿的粉团在掌心按成小碗,填入一勺赤红的豆沙,再慢慢收口,拢成圆满,那豆沙是她秋天就熬好的,存着阳光的甜暖,有时也包入脆嫩的春笋、咸香的腌菜,那是山野的另一种馈赠,她做青团时话很少,只是专注地,将一团春色,包进另一团春色里,蒸笼盖上,白汽弥漫,将厨房熏成一片云山,待盖子揭开,热气轰然而上,那一笼青团,便如雨后春笋,润泽明亮地出现在眼前,香气霸道地占领了整个屋子。

趁热咬下一口,是烫的,也是软的,外皮糯韧,带着艾草微涩的清苦,像咀嚼着一段青草的往事,紧接着,内里温热的豆沙便涌了出来,那股醇厚的甜,瞬间抚平了所有的涩,甜与苦,糯与沙,在唇齿间交织、融合,最后都化开,只剩满口春天的丰盈,这滋味,是先清苦,后回甘,像极了这个节气本身——在追忆的微凉里,生出绵长的暖意。

吃着青团,便懂了清明,这个日子,从来不只是“路上行人欲断魂”的凄清,它连接着死与生,逝去与苏醒,我们踏过沾露的春草,去祭扫先人的坟茔,除去旧草,培上新土,那坟头不久便会生出新的草芽,生命在这里完成了一种庄重的交接,归家后,这一口青团咽下,仿佛是将那片新绿,将那个清朗明净的春天,也一同咽下了肚里,怀念有了具体的形状,哀思有了温暖的去处,我们在咀嚼中与过往和解,在吞咽里,接过了继续生长的力量。

吃一只青团吧,当你咬破那糯韧的皮,尝到内里山河的滋味,你便知道,这个春天,才算是真正地、踏实地开始了,它从舌尖,直抵心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