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,穿上了暖暖的毛衣

福福 福气生活志 2026-01-12 12 0

晨起推窗,一股清冽的、带着金属般质感的寒气,便迎面扑来,不由分说地钻进领口,让人激灵灵打个颤,这才恍然,今日立冬了,风里的气味已然不同,夏的潮润、秋的燥暖都褪尽了,只剩下一种干净的、凛冽的、属于北方的寒意,院子里的梧桐,最后几片焦黄的叶子,在枝头簌簌地抖着,终于也旋落下来,完成了它一岁的使命,天地间,仿佛一位严谨的画师,将那些纷繁的、秾丽的色彩一一收起,换上了一管凝着霜色的笔,要开始描摹一幅疏朗而庄严的冬之素描了。

立冬,穿上了暖暖的毛衣
(图片来源网络,侵删)

这样的日子,人是会格外念着暖的,于是便转身,打开衣橱最上层的抽屉,一股熟悉的、微带樟木与阳光气息的暖意,便幽幽地散发出来,那件毛衣,是母亲手织的,静静地躺在那里,颜色是旧旧的驼色,像秋日收割后温顺的土地,我把它捧出来,贴在脸上,绒绒的触感,仿佛还带着去岁冬日阳光的余温,将手臂伸进袖管,将身子裹进这密实的、柔软的怀抱里,那一瞬间,仿佛不是穿了一件衣裳,而是被一个无声的、温暖的誓言,妥帖地保护了起来。

这毛衣的暖,与空调房里机械的热风,是大不相同的,那热风是燥的、浮的,扑在脸上,只烘得人皮肤发紧,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,而毛衣的暖,是内敛的、渗透的、一寸一寸从肌肤浸润到心脾的,它不张扬,只是用那千千万万交织的毛线,为你织就一个独属于你的、可移动的小小春天,这暖意里有记忆的温度,我仿佛又看见多年前的灯下,母亲戴着老花镜,手里竹针穿梭如飞,线团在膝上悠悠地转着,偶尔,她会停下来,将织了一半的毛衣在我身上比一比长短,那时节,窗外或许也如今日一般,是初冬的寒夜,但屋内灯光昏黄,织针相触,发出极细微的、安稳的“嚓嚓”声,那便是童年里,家”与“安宁”的全部具象了。

穿着这暖暖的毛衣,走到室外去,风依然在吹,却似乎失了锋芒,被这一层温柔的铠甲,妥帖地化解了,走在清寂的街道上,看行人匆匆,也都裹上了厚实的冬装,臃肿了些,却添了一种踏实的、准备过冬的安稳神情,这立冬的节气,便在这毛衣的包裹下,从一个抽象的时令名词,化作了肌肤上一片具体的、可感的暖意,它仿佛在宣告,是的,寒冷的季节开始了,但我们并非赤手空拳,我们有炉火,有热汤,有这身上一针一线织就的暖。

古人将立冬分为三候:“一候水始冰;二候地始冻;三候雉入大水为蜃。” 说的是天地渐次封冻,万物敛藏,这敛藏,并非死寂,而是将蓬勃的生命力,将光与热,都深深地收束起来,蕴蓄起来,如同母亲将无尽的牵挂,都织进这密密的针脚里,这毛衣的暖,便也像是一种“藏”,将过往的温情藏于其中,又将抵御严寒的勇气,藏于当下这安然的姿态里。

天色向晚,寒意愈浓,我紧了紧身上的毛衣,领口妥帖地护着脖颈,归家的路上,想起古人立冬时的祭祖与贺冬,那般郑重地迎接季节的流转,是对天地,也是对生活本身的一份敬意,而我此刻的敬意,便是对这一身毛衣之暖的感知与珍惜,它让我知道,无论外界的风霜如何严酷,总有一些温暖,是可以自己携带,可以传承,并且足以慰藉一颗在尘世中行走的心的。

立冬了,我穿上了暖暖的毛衣,冬天便这样,被温柔地接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