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门,眼前的世界被一种绝对的寂静覆盖了。不是声音的消失,而是所有芜杂、棱角、色彩,都被一场酣畅的大雪轻轻抹去,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
这白,并非单薄的颜色,它厚厚地、蓬松地铺陈着,淹没了小径的曲折,模糊了远山的轮廓,将平日里熟悉的院落、屋脊、枝桠,都塑成了圆润而陌生的模样,世界仿佛被一只巨手按下,调低了所有的音量与对比度,只剩下一片浩瀚的、温柔的、无垠的素白,目光所及,没有尽头,只有这白在蔓延,一直延伸到天际,与低垂的云霭融成一体,分不清哪是天降的雪,哪是地积的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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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这片白茫之前,人会不由自主地失语,平日心里那些纷扰的念头,计较的得失,仿佛也被这大雪筛落、掩埋了,它太纯净,也太浩瀚,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,同时又奇异地感到安宁,这白像一块巨大的画布,但上面什么也没有画;又像一篇无字的文章,却写尽了空旷与澄明,它不言语,却仿佛在启示着什么——关于覆盖,关于重生,关于将一切复杂归于简单的可能。
我走进这片白,脚下传来“咯吱”的轻响,是这寂静世界里唯一清晰而亲切的节奏,回头望去,一串深深的脚印蜿蜒在身后,像是我在这巨大空白上签下的名,短暂,却真切,这让我想起,再浩大的白茫,也并非虚无,它覆盖,但也托举;它掩藏,但也孕育,你看那被雪压弯却未折断的松枝,看那屋檐下悄然垂挂的冰凌,看那雪被下微微起伏的、属于大地的呼吸,这白,是冬日的襁褓,内里正护着无数等待萌发的梦。
风起了,卷起一层细碎的雪沫,在阳光斜照下,泛起钻石般的碎光,原来这白茫并非呆板的平铺,它有它的光泽,有它的流动,有在静止中蕴含的无限生机,它让世界回到最初,仿佛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。
离开时,我再次回望,那白茫茫的一片,已不再仅是风景,它成了心镜,照见过往的纷扰,也映出此刻的清明,它告诉我,生命有时也需要这样一场大雪,来覆盖那些不必要的痕迹,留下一片可供呼吸、可供期待的白,这白,是结束,更是序章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