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你,也能在自己的河流里,触摸到那些属于自己的,光的石子。它们不多,但足以照亮接下来,很长的一段路
早晨七点半的公交车,总是满的,我缩在靠窗的位置,耳机里放着音乐,前排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膝盖上放着一个布包,上面绣着褪色的牡丹,车到某站,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踉跄着上来,孩子哭闹着,老人什么也没说,只是慢慢站起身,用瘦而稳的手,轻轻拍了拍那妈妈的手臂,指了指自己的座位,年轻的妈妈愣了一下,眼眶突然就红了,连声道谢坐下,老人扶着栏杆站着,布包上的牡丹,在晨光里好像又活过来了一样,一站,两站,三站,直到那妈妈下车,老人才缓缓坐下,没有人说话,车里的空气却软了三分,原来善意不用声音,也能震耳欲聋。 黄昏时,楼下总飘来饭菜香,五楼住着独居的退休教师李爷爷,不知从何时起,他家厨房的窗台上,常放着一小碗什么——有时是几颗洗净的草莓,有时是一碟新炒的南瓜子,窗台很低,路过的小学生一伸手就能够着,孩子们起初怯怯的,后来熟了,会大声喊:“李爷爷,草莓真甜!”窗里就传来一声带笑的回应:“甜就多吃点!”我曾以为这是李爷爷的慷慨,直到有一次,看见一个小女孩将自己舍不得吃的棒棒糖,踮着脚悄悄放在那窗台上,赠予与获得,在这方小小的窗台,原来是一个温暖的圆,我们都在给予,也都在被喂养。 对门的小姑娘,今年六岁,酷爱画画,她常常把作品贴在家门上,用歪扭的字写着“请欣赏”,画里有紫色的太阳,方形的猫,长着翅膀的妈妈,有一天,我加完班,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家,看见门上贴了一幅新画:一个火柴人(大概是我)躺在沙发上,头顶画了一个巨大的、红色的“Z”字,下面写着:“叔叔,你睡觉的样子。”旁边还贴了一颗用金色糖纸折的星星,那一刻,疲惫像退潮般散去,我小心地取下画和星星,它们现在还在我的书桌前,孩子用她的方式,为一个陌生的成年人,修补了破碎的一天。 深夜写稿,颈椎酸痛,起身去阳台,对面楼几乎全黑了,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,一扇,两扇,三扇……我忽然意识到,每一盏亮着的灯下,都有一个未眠的故事,或许是备考的学生,是照顾婴儿的父母,是等待亲人归来的老者,或是像我一样,与文字较劲的人,我们素不相识,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,但在这一刻,这些深夜的灯火,像散落在城市里的、沉默的星群,我们不交谈,却共享着同一种清醒;我们不靠近,却用光亮彼此确认存在,孤独感,就在这无声的“共在”中,悄然消融了。 生活是一条平缓的河,这些瞬间,便是河底温润的鹅卵石,它们不硌脚,只是在你偶然触及时,传递一份坚实的暖意,我们总在期待盛大的烟花,却忘了星光从不缺席,真正的美好,或许从不需要“寻找”,它只是在你放下追逐的执念,全然活在当下的那一瞥、一息、一念间,静静地为你显形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