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与落叶间,拾得秋日十个小确幸
清晨的被窝 清晨是被一阵不易察觉的凉意唤醒的,窗帘缝隙透进的光,不再带着夏日那种逼人的亮白,而是薄薄的、淡金色的,窗外的风轻轻掠过,枝头一阵簌簌响,是落叶在互相告别,将脸埋进微凉的被窝边缘,那蓬松的暖意便更显珍贵了,就在这半梦半醒间,听一场由秋风指挥、落叶演奏的、沙沙的晨曲,一日之始,已得了三分安宁。
巷口的糖炒栗子 转过街角,那缕焦甜的暖香便霸道地俘虏了嗅觉,摊主的大铁锅“哗啦哗啦”地翻动,深褐色的栗子在黑砂中爆开一道道金黄的微笑,称上半斤,纸袋热热地焐着手,指尖却已迫不及待地探入,寻一颗裂了口的,略烫地剥开,那枚果仁金黄圆满,冒着袅袅的、淀粉被催化成的甜香,咬下去,是沙沙的、实在的糯甜,一路暖到心底去,这便是秋风赠予街头,最朴素的甜蜜勋章。
衣领里的那阵风 走在路上,一阵稍急的风毫无预兆地灌进颈间,激得人微微一颤,可就在那清冽过后,身上软绒绒的毛衣或风衣,便加倍地体贴起来,将那份暖意牢牢锁住,秋风像个顽皮又坦荡的孩子,它先用一个激灵让你清醒地感知世界,旋即,又让你更深切地体味到“温暖”的滋味,这冷暖间倏忽的对比,竟是生活一份灵动的馈赠。
午后的一地碎金 择一个无事的下午,去公园的长椅坐下,阳光斜斜地穿过已显疏朗的枝桠,筛下明明暗暗的光斑,风过时,那些熬成了金黄、锈红的叶子,便三三两两、不慌不忙地飘旋而下,它们落在草地上,落在小径上,铺成厚厚一层松软的地毯,踩上去有极细微的、清脆的碎裂声,世界静极了,时间仿佛也随着叶子缓缓飘落,慢得可以看见每一道光影的游移,人坐在这里,什么都可以想,什么都可以不想,便觉自己是个自由的人。
旧书页里的时光标本 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许久未翻的旧书,翻开时,一片早已失却水分的、平整的叶子书签,悄然呈现,叶脉依然清晰,边缘却脆弱得近乎透明,它或许来自某个遥远的、已被遗忘的秋日午后,那时的心境,那时的阳光,那时夹下这片叶子时的心情,都成了谜,指尖拂过这枚时光的标本,昨日的我与今日的我,借由这枚小小的落叶,完成了一次无言的、温柔的重逢。
咕嘟咕嘟的汤煲 天色将晚,风里寒意渐浓,厨房的窗子氤氲起一片温润的白雾,砂锅在灶上“咕嘟咕嘟”地哼着歌,排骨的醇厚与莲藕的清甜,在汤水中缠绵交融,化作满屋令人心安的香气,这香气是有形状的,它驱散了秋夜的清寂,填满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,待一碗热汤下肚,那股暖流从胃里弥漫至四肢百骸,似乎连窗外呜咽的风声,都变得柔和可亲起来。
一个遥远的问候 正对着一窗暮色出神,手机屏幕忽然亮起,是一个久未联系的老友发来的讯息,没有要紧的事,只是一张他那里层林尽染的照片,或一句:“忽然起风了,想起你怕冷,记得添衣。”短短几个字,隔着山山水水,却像一件适时披上的外套,秋日让人多思,而这穿越秋风而来的、不带目的的惦念,恰是最能御寒的衣物。
踩叶子的特权 无论长到多大,秋日里总保留着一点孩子气的特权——专挑落叶堆积最厚的地方走,听那“咔嚓咔嚓”的清脆声响在脚下迸发,仿佛每一步都踩碎了一片小小的、金色的阳光,这简单的、无用的乐趣,是季节发给每个行人的、限时生效的快乐许可证。
归家的灯火 秋日的夜来得格外早,当披着一身寒气推开家门,玄关那盏特意留着的、暖黄的灯,便瞬间拥抱了你,脱下外套,换上软底拖鞋,将自己陷进沙发的柔软里,窗外,是秋风漫卷的、广漠的夜;窗内,是灯光笼罩的、安稳的方寸,这一刻,所有的漂泊感都被熨帖,世界再大,有一盏灯为你而亮,便是最大的确幸。
与秋风的共谋 最后一个小确幸,藏在一个小小的“共谋”里,当你悄悄地将阳台上枯萎的夏花盆土倒出,预备收起;当你从衣柜深处翻出那条最厚实的羊毛围巾;当你给门把手套上绒绒的套子……你便不再是秋风的被动承受者,你在以自己的方式,应和着季节的流转,细致地经营着自己的暖,这无声的筹备,是与时节的一份默契,是对生活最真挚的参与。
我们明白,秋日的小确幸,从不在于抗拒凋零与寒冷,恰恰相反,它在于全心融入这由盛转衰的韵律之中,用所有的感官去触摸、去倾听、去品尝这份凋敝里的丰盈,清冷中的温暖,是在秋风与落叶间,拾得一份内心的从容与饱满,然后笃定地走向更深的季节里去。







